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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分钟读完《庄子》: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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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30分钟看完一本书,今天我们看《庄子》。朋友,今天你醒来的时候觉得累吗?我说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,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深的无力感。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努力,要上岸,要出人头地,于是我们一路狂奔,考好学校,进大厂,拼KPI,买房买车。我们被卷入了一个叫做社会时钟的巨大齿轮里,每个人都在玩一场别人定好规则的无限游戏。在这个游戏里,你永远不够好,你的同龄人永远比你赚的多,你的同桌已经当上了总监,你的亲戚家小孩已经年薪百万。你每天都在焦虑中醒来,在内耗中睡去。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,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,但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快乐呢?

    如果你也有这种感觉,那么恭喜你,你生病了,我们都生病了,这是一种叫做精神内耗的时代病。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,和今天一样,是一个极度内卷、充满焦虑的时代。诸侯们在卷领土,文人们在卷官职。面对时代的焦虑,当时的顶级聪明人们纷纷给出了自己的药方。孔子拍拍你的肩膀说,小伙子,别灰心,你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成为圣人。儒家讲入世。韩非子冷冷的看着你说,别废话,丛林法则,弱肉强食,你要变成最锋利的刀。法家讲厚黑。老子摸着胡子对你说,算了吧,退一步海阔天空,你要像水一样柔软。道家讲无为。这些道理都很好,但在这个深夜,他们可能都无法抚慰你疲惫的灵魂,因为他们都在教你如何去应对这个世界,却没有人教你如何去面对你自己,除了一个人。

    在这个所有人都逼着你有用、逼着你成功的时代,只有他,2000多年前的一个穷光蛋,指着你的鼻子笑着说,去他的成功,你难道不知道无用才是最大的福气吗?他叫庄周,我们尊称他为庄子。很多人以为读庄子就是教人摆烂、躺平、阿Q精神,大错特错。庄子的哲学是降维打击,是釜底抽薪,是2000多年前最硬核的反PUA指南。这期视频,我想用30分钟的时间,带你走进这个拥有中国历史上最有趣、最不羁、最自由灵魂的男人。读懂了庄子,你或许不能立刻升职加薪,但我保证,他能彻底治好你的精神内耗,重塑你的三观。准备好了吗?深呼吸,我们出发。

    要想了解庄子的思想,我们得先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在我们的刻板印象里,古代的哲学家、大思想家,那都得是高高在上、衣食无忧的。比如孔子,虽然也颠沛流离过,但人家好歹做过鲁国的大司寇,出行有弟子推车。比如孟子,那更是游说诸侯,后头跟着几十辆车,好不威风。但庄子呢?他可以说是先秦诸子百家里面混的最惨、最穷的一个。

    庄子曾经做过一个小官,叫漆园吏,大概就相当于现在某个偏远林场的仓库保管员。但没干多久,他就嫌这工作太束缚,辞职不干了。辞职后的庄子失去了固定收入,生活那叫一个穷困潦倒。庄子书里毫不避讳的记载了他有多穷,他经常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,鞋子破的连脚后跟都磨没了,甚至不得不用麻绳把鞋绑在脚上出门。

    有一天,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,庄子只好厚着脸皮跑去向监河侯借粮食。监河侯是个极其虚伪的官僚,他看着穷酸的庄子,拍着胸脯说,没问题啊老庄,等我收了封地的租税,我借给你300斤怎么样?够意思吧?如果你是庄子,饿的头晕眼花,听到这种画大饼的承诺,你会怎么反应?你可能只能陪着笑脸说谢谢老板。但庄子是谁?他可是怼人界的天花板,他当即给监河侯讲了一个故事。庄子说,我昨天来找你的路上,听到路边有呼救声。我低头一看,原来车辙印的泥坑里有一条快要干死的小鱼。小鱼对我说,我是东海的大臣,你能不能弄升把水来救救我?我就对他说,没问题啊小鱼,等我去了南方,游说吴越的国王,引西江的水来迎接你回东海,怎么样?够意思吧?小鱼听完气的翻了个白眼,说,我失去了正常的生活环境,现在只需要一小桶水就能活命,你跟我扯这些没用的,你还不如直接去干鱼市场找我。

    这就是庄子,他穷的响叮当,连饭都吃不上,但他绝对不接受任何人的PUA,更不接受那些虚伪的客套和画大饼。在他眼里,哪怕是饿死,也绝不弯下他那高贵的脊梁。听到这里,你可能会想,庄子这么穷,是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行,找不到好工作啊?完全不是,庄子不仅有能力,而且名气极大,他的才华连楚国的国君都眼馋,这就引出了中国哲学史上最著名的拒聘事件。

    有一天,庄子正穿着破烂衣服,坐在濮水边悠闲的钓鱼。楚威王派了两位高级特使,带着厚礼跑来找他。特使恭恭敬敬的站在庄子身后,说,庄先生,我们大王久仰您的大名,想把楚国的国政托付给您,只要您点个头,楚国宰相的位置就是您的了。朋友们,代入一下现在的场景,你现在是一个失业在家,连泡面都吃不起的无业游民,突然某世界500强大厂的HR和猎头总监敲开你的门,对你说,哥,我们CEO发话了,请您去当集团的执行总裁,年薪一个亿,外加期权。换做绝大多数人,早就在合同上签字画押,甚至连夜买站票去入职了吧。但庄子是怎么做的?庄子拿着鱼竿,连头都没回,眼睛依然盯着水面上的浮漂。他慢悠悠的讲了另外一个故事,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,已经3000年了,楚王把它当成宝贝,用丝绸包好,装在华丽的盒子里,供奉在庙堂之上。两位大夫,你们说这只乌龟,它是宁愿死去,留下骨头让人们供奉,享受尊荣呢?还是宁愿活着,拖着尾巴在泥巴里打滚呢?两位特使面面相觑,老老实实的回答,那肯定是宁愿活着,在泥巴里打滚啊。庄子轻轻抖了一下鱼竿,淡淡的说,吾将曳尾于涂中,你们走吧,我也宁愿在泥巴里快乐的拖着尾巴。这绝对是人类思想史上最痛快淋漓的一次拒绝。

    在这个故事里,楚王的庙堂代表着我们现代人挤破头想要追求的体制内高薪职位、社会地位,它金碧辉煌,受人敬仰。但是代价是什么?代价是那只乌龟必须得死,它必须剥离自己的天性,成为一个失去生命的图腾。就像我们为了那份光鲜亮丽的薪水,必须牺牲自己的健康、自由、时间和灵魂,成为一台庞大机器里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。

    庄子看透了这本质,他不羡慕那只死去的、被供奉的神龟,他觉得,就算穿破衣服、饿肚子、在泥巴里打滚,但只要我活着,只要我能呼吸自由的空气,只要我的精神是无拘无束的,那就是最顶级的人生。我们现代人之所以痛苦,就是因为我们既想要神龟的尊荣,又想要活龟的自由。但世界上的规则往往是残酷的,你想得到世俗的最高奖赏,往往就要典当掉最真实的自我。庄子用他的一生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可能,人不是只有一种活法,你可以不参与他们制定的游戏。当所有人都指责你这棵树长得太歪,做不成栋梁之才,真是个废物的时候,庄子会告诉你,做不成栋梁就不做。正是因为你没用,你才不会被木匠砍伐,你才能长成参天大树,让路人在你的树荫下乘凉。这就是庄子著名的无用之用。

    讲完那只在泥巴里打滚的小乌龟,我们必须聊聊庄子里最著名的生物。庄子全书33篇,第一篇叫逍遥游,而逍遥游的第一句话就像一颗炸弹,瞬间炸开了中国人的想象力极限。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几千里长的鱼是什么概念?如果它游在现在的地图上,鱼头在大连,鱼尾巴可能还在上海。但这还没完,庄子接着说,这只巨大的鱼,它会进化,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它飞起来的时候,翅膀就像垂挂在天边的云。当风季到来的时候,这只鹏鸟要迁徙到南极。它在大海上拍击,激起三千里的浪花,然后像龙卷风一样扶摇直上,飞到九万里的高空。

    朋友们,这是2000多年前的文学啊!在那个连马车都嫌慢的年代,庄子的心智已经冲出了大气层。但你可能会问,庄子写这么大一只鸟,就是为了炫耀他的想象力吗?他是想写玄幻小说吗?不,庄子是在进行一次降维打击。就在这只鲲鹏奋力起飞的时候,地面上有两只小麻雀,蝉和小斑鸠,正躲在灌木丛里抬头看。他们一边看,一边发出嘲笑。他们说,哎呀,这大傻个儿费劲飞那么高干嘛呀?你看我,我扑棱一下飞起来,跳到那棵榆树上,累了就落下来,这不挺好的吗?非要飞九万里去南海,他是不是脑子有坑啊?

    这个场景像不像我们现实生活中的一幕?当你想要考研,想要转行,想要去追求一个别人看不懂的梦想,或者只是想过一种不被大众定义的、稍微有点挑战性的生活时,你的周围总会响起这种声音,折腾那干嘛呀?考个公稳稳定定不好吗?你这岁数了还折腾,能成吗?你看那谁谁,老老实实上班,现在车房都有了,你飞那么高不累吗?这些声音就是那两只蝉和小斑鸠。

    庄子把这种现象总结为一句话,小知不及大知,小年不及大年。麻雀之所以嘲笑鲲鹏,是因为它的格局只有那个灌木丛那么大,它理解不了九万里的高空有什么风景,它也理解不了什么是志在千里。我们在生活中感受到的绝大多数同辈压力,本质上都来自于这种低维度的评价体系。你觉得压力大,是因为你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小的赛道里,和一群跟你差不多的人在争夺同一个灌木丛里的树枝。在那个维度里,谁跳得高一点,谁的羽毛亮一点,确实很重要。但庄子想告诉你的是,当你把自己的生命尺度拉长,当你开始关注那个九万里的大鲲时,这些灌木丛里的嘲笑和对比,瞬间就变得微不足道。

    鲲鹏飞在九万里高空时,看下面的麻雀,甚至看整个大地,都是一片苍茫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这就是降维打击,当你的格局足够大,你的烦恼就会因为找不到参照物而消失。但是,庄子的野心还不止于此,他不仅要治愈你的压力,他还要拆解你对成功的幻觉。庄子说,鲲鹏虽然大,虽然强,但它依然不是真正的逍遥。为什么?因为有待,鲲鹏起飞必须依靠风,如果没有厚积的风,它那巨大的翅膀就拍不动。列子可以御风而行,像个超能力者,但他还是要依靠风。这里的有待就是有所依赖,映射到我们身上,你觉得现在的成功让你很快乐,但你的快乐是有待的,你依赖于老板的赏识,依赖于房价的上涨,依赖于伴侣的忠诚,依赖于社交媒体上的点赞。只要你的快乐是有待的,你就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,因为你依赖的那个东西随时可能撤走,风停了,大鹏鸟也会掉下来。

    那么什么是真正的逍遥?庄子给出了全书最核心的三个词,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。这三个词简直是现代精神内耗的终极解药。第一,无名,不要被外界的评价绑架。我们现在的累,很大一部分是在演给别人看,演一个成功人士,演一个好父母,演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。庄子说,把那个名声的包袱扔掉,你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而活的,你不需要那个虚名来证明你的存在。第二,无功,不要被目的性绑架。我们现在做任何事都要问有什么用?读这本书能提分吗?见这个人能拿订单吗?庄子推崇一种无用之用。真正的逍遥,是允许自己做一些没用的事,是享受过程本身,而不是为了那个KPI。当你不再计较功劳的时候,你才真正拥有了这件事。

    第三,也是最难的一点,无己,放下那个执着的自我。所有的痛苦,其实都源于一个强烈的我,我觉得我受到了冒犯,我觉得我应该得到更多,我觉得我失败了。庄子说,试着把这个我划掉,把你放进宇宙的循环里,把你放进万物的流变里,当你不再执着于那个小小的自我利益时,你就和天地合一了。

    朋友,读逍遥游不是为了让我们都去当那只九万里的大鹏鸟,那个太累了。庄子是想告诉我们,生命的本质是游,这个游不是旅游的游,而是游刃有余的游,是像鱼在水里、鸟在风里那样,顺应自然的节奏,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高度。如果你是麻雀,你就在灌木丛里快乐的跳跃,不要去嫉妒大鹏,更不要去评价大鹏。如果你是大鹏,你就去九万里高空看云海,不要去理会麻雀的嘲笑。最关键的是,你要意识到,评价你的灌木丛,让你焦虑的同辈赛道,其实只是宇宙中极其微小的一个点。当你感到窒息的时候,请记得庄子的那只鲲鹏,闭上眼,让你的精神起飞,去那个没有评价、没有对比、没有内耗的九万里高空。在那里,没有人在乎你赚多少钱,没有人在乎你多少岁结婚,那里只有无边的风和自由的灵魂。这就是庄子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。如果你在地面上卷不动了,那就换个维度,直接起飞。

   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,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争论和是非。别人骂你怎么办?别人误解你怎么办?如果你还是忍不住想和人争个对错,怎么办?下一章,我们将走进庄子里最烧脑也最透彻的一篇,齐物论,看庄子如何用一个蝴蝶梦,帮你戒掉那证明欲。

    上一章,我们跟着大鹏鸟飞到了九万里的高空,格局彻底打开了。但是只要你还得在地球上生活,只要你还得喘气儿,你就不可避免的要面对一个东西,人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论。问你自己一个问题,你是一个喜欢赢的人吗?在公司开会,同事否定了你的方案,你是不是必须引经据典把他怼回去?在网上冲浪,看到有人发了一条你极度不认同的观点,你是不是立刻血压升高,手指在键盘上疯狂飞舞,非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?在谈恋爱的时候,两人吵架,你是不是一定要把前因后果捋得清清楚楚,证明这次绝对是你的错,我是受害者。

    如果你疯狂点头,那么朋友,你正在经历一种极其严重的内耗,我把它叫做证明欲综合征。你想证明自己是对的,你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,你想证明真理掌握在你手中。但2000多年前的庄子摇了摇头,写下了他全书中最烧脑,但也最通透的一篇《齐物论》。在这一篇里,庄子要打碎你所有的证明欲,他要告诉你一个极其反常识的道理,在这个世界上,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。你越是想争个高下,你就越像一只滑稽的猴子。

    我们都听过朝三暮四这个成语,现在一般用来骂人渣,不专一。但你知道这个成语的出处,其实就是庄子的《齐物论》吗?它的原意跟谈恋爱没有半毛钱关系。庄子讲了这样一个故事。宋国有个养猴子的老头,有一天他跟猴子们商量发伙食的事。老头说,兄弟们,现在经济不景气,咱们得调整一下伙食,以后每天的橡子,早上发3个,晚上发4个,行不行?猴子们一听,勃然大怒,龇牙咧嘴的抗议,凭什么早上只有3个?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?不行,坚决不行!老头一看,微微一笑,赶紧改口,好好好,别生气。那咱们换一下,早上发4个,晚上发3个,这总行了吧?猴子们一听早上变成了4个,立刻欢天喜地,觉得取得了谈判的重大胜利。听到这,你可能会笑,这些猴子真蠢,3+4=7,4+3也等于7,总量根本没有变,有什么好高兴的?庄子在这个故事后面,冷冷的加了一句批注,名实未亏,而喜怒为用。东西的总量根本没少,但猴子们的情绪却被调动的大起大落。

    现在,请你把镜头从猴子身上移开,对准我们自己。我们在生活中又何尝不是这些为了朝三暮四而大动肝火的猴子呢?有人觉得年轻人就该去北上广深卷,先苦后甜,这叫朝三暮四。有人觉得人生苦短,不如回老家考个编,或者做数字游民,享受当下,这叫朝四暮三。这两拨人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,互相骂对方是韭菜,是废物。但在庄子看来,这有区别吗?不管你怎么选,你这一生能消耗的能量,能体验的喜怒哀乐,总量就是那个七。我们人类绝大多数的争吵,都只是在争论那几颗栗子的发放顺序而已。站在更高的维度看,根本没有谁比谁更高明。

    你可能还是不服气,你可能会说,庄子这是和稀泥,有些事情就是有黑白对错之分的啊,真理越辩越明啊。好,那我们就来看看庄子是怎么彻底击碎辩论这件事的。在《齐物论》里,庄子直接抛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,他说,假设我和你辩论,如果你赢了我,我输了,那你就真的是对的,我真的是错的吗?不一定,也许只是你口才好。如果我赢了你,你输了,那我就真的是对的吗?也不一定。那我们找第三个人来评理呢?如果找一个赞同你的人,他已经偏向你了,怎么能做到公平?如果找一个赞同我的人,他偏向我,他也评不了理。如果找一个跟你我意见都不一样的人,他连我们的立场都不认同,他凭什么来评判?所以你看,你、我、第三方,谁也无法确定那个最终的对错。

    朋友们,回忆一下你们在生活中的那些争吵,跟父母争论催婚,跟网友争论某部电影好不好看,跟同事争论谁的方案更完美。哪怕你最后搜集了成吨的证据,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,结果是什么?对方会说,哇,你太有逻辑了。我错了,我给你磕一个,会吗?绝对不会。对方只会觉得,你这个人真讨厌,我以后再也不想理你了。辩论赢不来真理,只能迎来傲慢和偏见。

    那么,面对这个充满分歧的世界,我们到底该怎么办?庄子给出了四个字,莫若以明。什么意思?就是把你心里那面非黑即白、非对即错的镜子砸碎。遇到跟你不一样的人,不一样的观点,不要去反驳,不要去纠正,而是像一面澄澈的湖水一样,照见它、包容它,然后让它过去。这就叫齐物,把万事万物,把所有的对与错、美与丑、贵与贱,都拉平到同一个维度。别人骂你,那是他的事,你选择不听,那是你的自由。大家都是七,何必互相为难。当你彻底放下了那证明欲,你会发现你的人际关系瞬间就通透了,你再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气的半夜睡不着觉,因为你已经不再参与这场叫做对错的低维游戏了。

    如果说前面的逻辑推理有些冷酷,那么在《齐物论》的结尾,庄子为我们献上了整个中国哲学史上最极致、最浪漫的一个比喻。他要用这个比喻,不仅打破对错的边界,更要打破你我,甚至物我的边界。庄子说,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,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蝴蝶,那只蝴蝶非常快乐,在花丛中飞来飞去,感受着微风和阳光,完全忘记了自己是那个穷困潦倒的庄周。突然他醒了,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是那个躺在破茅草屋里的庄周,浑身僵硬。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,庄子愣住了,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疑问,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?蝴蝶之梦为周与?到底是我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?还是此时此刻,是一只蝴蝶正在做梦,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呢?

    朋友,细品一下这个意境,是不是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?这是2000多年前的黑客帝国,是古代版的缸中之脑。庄子通过这个美丽的梦境告诉我们一个叫做物化的概念。在庄子看来,宇宙间的万物本质上都是由气组成的,气聚在一起,今天变成了庄周,气散开重组,明天可能就变成了蝴蝶、变成了泥土、变成了山川。既然万物都在不断的转化,既然现实和梦境的界限都如此模糊,那你现在死死抱住不放的自我,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?你现在觉得痛苦,是因为你太执着于我现在这个身份。你觉得我失业了,很丢人。我失恋了,活不下去。我的方案被否决了,太挫败了。你把这个小小的我当成了宇宙的中心。但在庄子的蝴蝶梦里,根本没有这个固执的我。

    当你在深夜里感到焦虑、委屈、意难平的时候,不妨想象一下自己就是那只蝴蝶,去感受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不要再去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,证明你有钱,证明你聪明,证明你是对的。都不需要了,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,去感受风吹过脸颊,去品尝一颗好吃的橘子,去睡一个没有闹钟的懒觉。在这浩瀚的宇宙流转中,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。

    好了,现在我们有了九万里的格局,也戒掉了和别人争论的证明欲,你觉得你已经天下无敌了吗?不,明天早上9点,你还是要打卡上班。面对老板的KPI,复杂的部门斗争,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,难道我们只能选择逃避吗?当然不是。下一章,庄子将化身为最顶级的职场导师,通过一把杀牛的刀,教你如何在残酷的社会机器中,既不被卷死,也不被淘汰,修炼出真正的职场养生神功。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养生主。

    朋友,前三章我们聊了逍遥,聊了齐物,聊了庄子那个自由的一塌糊涂的灵魂。但我想,此刻坐在屏幕前的你,心里一定有个声音在嘀咕,庄子说的真好,可我明天早上9点还是得打卡,我得面对喜怒无常的老板,得应付复杂的职场政治,得为了几两碎银子出卖我的时间和体力。在这种内卷的环境里,你跟我谈逍遥?我连呼吸自由都做不到,我只能做一颗随时被替换的螺丝钉。

    庄子当然知道,他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做梦的文人,他生活在战火纷飞的战国,见过比我们更残酷的阶级压迫和生存竞争,所以在庄子内篇的第三篇,他写下了大名鼎鼎的养生主。很多人看到养生两个字,第一反应是,哦,庄子要教我保温杯里泡枸杞吗?还是教我早睡早起练气功?错,庄子的养生,养的不是这副皮囊肉体,而是你的神,是你那个不被社会异化,不被工作榨干的最核心的生命能量。他开篇就泼了一盆冷水,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,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。你的生命是有限的,但外界的要求、知识、欲望是无限的,用有限的生命去硬刚无限的社会要求,你除了把自己累死,没有第二个结局。

    那怎么办?庄子请出了一位2000多年前的顶级打工人,庖丁。梁惠王面前,有一位姓丁的厨师正在解剖一头牛,这哪是在干活啊?这简直是在跳舞,是在开交响乐团。庄子描述道,他手触到的地方,肩膀靠着的地方,脚踩着的地方,膝盖顶着的地方,都发出极其悦耳的声音。刀刃划过皮肉,那是哗哗的响声,节奏感完美契合了古代最顶级的音乐,桑林和经首。梁惠王都看傻了,惊叹道,哇靠,你的技术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?这位丁大厨放下刀,擦了擦汗,说了一句足以改变你职场观的话,臣之所好者,道也,近乎技矣。我追求的是道,早就超越了单纯的搬砖技术。庖丁告诉梁惠王,他经历了三个职业阶段。第一阶段,刚入行时,所见无非全牛者。你看这头牛,也就是你现在的工作,你的公司,这个复杂的社会,它大的离谱,复杂的要命,你觉得无从下手。你每天被各种任务撞得头破血流,就像新手屠夫,只会对着牛皮肉硬砍。第二阶段,干了三年,未尝见全牛也。你成了熟练工,你不再看整头牛的庞大,你看的是局部的骨架和肌肉,你开始理解职场的潜规则,知道哪里是坑,哪里是路,但这还不够,你还是在用眼看,在用心算,你还是很累。第三阶段,现在以神遇而不以目视,官知止而神欲行,这是什么境界?这就是现代心理学所说的心流。庖丁闭着眼都能切,因为他不再用肉眼看牛,而是用神去感知,他顺着牛身体天然的生理结构,在筋骨缝隙里游走。这时候,重点来了,请所有觉得工作累的朋友,听好庄子接下来的这句比喻。

    庖丁说,普通的厨师一个月换一把刀,因为他们在割。好一点的厨师一年换一把刀,因为他们在砍。为什么会坏刀?因为他们总是在和硬骨头硬刚,在和韧带死磕。但是庖丁举起自己的刀,眼神发亮,我这把刀已经用了19年了,解剖了几千头牛,但刀刃就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的一样,一点都没钝。

    朋友们,这把刀就是你的心,是你的生命能量,而这头牛就是这个社会,是那些复杂的KPI,是那些难搞的人际关系。你为什么会觉得精神内耗?为什么会觉得心累?因为你每天都在拿你那把宝贵的心之刃去硬砍社会的硬骨头,你跟老板硬刚,你跟傻X同事死磕,你试图用一己之力去改变那个已经僵化了几十年的系统。结果呢?牛没怎么样,你的刀崩口了,你失眠、脱发、焦虑、抑郁。而庄子教给我们的职场智慧只有11个字,彼节者有间,而刀刃者无厚。牛的骨头和骨头之间,其实是有缝隙的,而我的刀刃薄的几乎没有厚度,用没有厚度的刀进入有缝隙的骨节,那里面简直像操场一样宽敞,这才是顶级打工人的养生智慧。不要去硬刚,要去寻找那个缝隙,在任何一个庞大、臃肿、复杂的系统里,一定存在着某种自然规律的缝隙。

    你不必全心全意的爱你的公司,也不必非要推翻它。你只需要像庖丁一样,看清它的结构,顺着它的逻辑去走。老板要的是结果,你给他结果,但不必搭上你的自尊。同事要的是面子,你给他面子,但不必搭上你的情绪。不要把你的灵魂全部投入到这份工作中,留出一点无后的空间,让你的心在那缝隙里游刃有余。

    当你学会了游刃有余,你就不再是一个被异化的工具人。你依然在干活,但你的神是自由的。你一天干下来,别人累的像条狗,你却依然神采奕奕,因为你根本没用到力气,你是在顺着走。当然,庄子也不是教你完全不负责任。庖丁最后说,每当遇到那个特别难解的筋结时,他也会紧张,他会放慢速度,屏住呼吸,眼神专注,直到哗啦一声,牛的骨肉分离,像泥土掉在地上一样。这时候,庖丁会提刀而立,环顾四周,感到一种极致的成就感。然后,他会把刀仔细的擦干净,收进刀鞘。这个收刀的动作太关键了,他告诉我们,工作完了就彻底放下,不要把工作的焦虑带回家。不要在睡觉前还反复复盘那个筋结,你的刀需要休息,需要藏起来,才能保持长久的锋利。

    所以,朋友,下次当你觉得压力大到要崩溃的时候,请停下来,想一想那头牛和那把刀,你是在砍,还是在游?你是在跟骨头硬碰硬,还是在寻找那个属于你的缝隙?记住,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工作值得你把那把用了19年还崭新如初的生命之刀给崩坏了。保护好你的灵性,保护好你的专注,在这个内卷的时代,像庖丁一样,做一个在缝隙中起舞的自由人。这就是养生主教给我们的,最好的养生不是逃离生活,而是在最复杂的社会森林里,学会像影子一样轻盈的穿行。

    现在,我们有了格局,戒了争论,还学会了职场保命符。你以为你已经参透了人生吗?还没完,人生中还有一个最大的、谁也绕不开的终极bug--死亡。当最亲近的人离去,当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点,再大的格局,再好的技术还有用吗?下一章,我们要聊聊庄子生命中最惊世骇俗的一幕。在妻子的葬礼上,他为什么要敲着脸盆大声唱歌?那是关于生命与告别,最洒脱的答案。

    前面几章,我们跟着庄子学会了如何应对同辈压力,如何停止人际内耗,如何保全职场中的自我。但这还不够,因为人生在世,还有一个所有人最终都无法逃避的终极命题,失去与死亡。我们现代人极其害怕失去,失去一份好工作,我们会觉得天塌了,失去一段多年的感情,我们会痛不欲生。而当面对亲人离世,或者自己生命倒计时的时候,那种恐惧和绝望,足以击溃任何坚强的防线。

    面对这终极的无常,庄子还有解药吗?有,而且这是中国哲学史上最惊世骇俗、最洒脱的一次葬礼。庄子的妻子去世了,他的好朋友惠子前去吊唁。在惠子的想象中,老朋友相伴多年的妻子走了,庄子此刻肯定是痛哭流涕、悲痛欲绝。可是当惠子走进院子,他看到了什么?庄子没有哭,他像个没事人一样,张开双腿,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,正敲着一个破瓦盆,一边敲还一边大声的唱歌。

    惠子当场就怒了,他指着庄子骂道,你这老头太过分了,人家跟你过了一辈子,为你生儿育女,现在她走了,你不哭就算了,你还在这种场合敲盆唱歌,你是不是疯了?面对朋友的怒火,庄子停下了手里的木棍,他抬起头,眼神极其平静,他说,你错了,她刚走的时候,我怎么可能不难过呢?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!但是我后来仔细想了想,庄子说,我回溯了她生命的源头,在她出生之前,她是不存在的,不仅不存在,连形态都没有。不仅没有形态,连气都没有。后来宇宙间的一股气发生了变化,有了形态,形态发生了变化,有了生命,她来到了这个世界,变成了我的妻子。现在她只是又经历了一次变化,回到了死亡。这就像春夏秋冬四季的交替一样自然啊!

    庄子指了指天地,继续说,现在她正安稳的睡在天地这个大房间里,如果我还在旁边嗷嗷大哭,那我就太不懂生命的规律了。所以我停止了哭泣,我敲起瓦盆,为她送行。朋友们,每次读到这段骨盆而歌,我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。我们总以为死亡是生命的对立面,但在庄子看来,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,死亡是生命的另一种状态。庄子有一种极其宏大的气化宇宙观,他认为这宇宙间所有的物质,归根结底都是能量的聚散。你爱的人并不是消失了,他只是解除了这一世的肉身设定,把组成他的原子和能量还给了浩瀚的宇宙。他曾是陪你走过一段路的妻子、亲人、朋友,未来,他可能会变成一阵吹过你脸颊的微风,变成落在你肩膀上的一片雪花,变成你抬头看到的一颗星星。

    如果你现在正经历着某种失去,不管是失恋、失业,还是失去了重要的人,请你想想庄子的那个瓦盆,不要执着于把对方死死的留在身边,聚散皆是常态,相遇是宇宙能量的奇迹,离开是能量的回归。允许一切发生,接受所有的变化,这很难,但这才是真正的最高级的爱与释怀。

    好了,这30分钟的旅程,我们马上就要到站了。回过头来看看,我们为什么在这个疯狂内卷的时代,这么需要庄子?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有太多的声音在教你如何变现,如何向上社交,如何成为一个有用的成功人士。社会就像一个巨大的流水线,试图把我们打造成严丝合缝、没有情绪的螺丝钉。但是,两千多年前的庄子穿越了漫长的时间,拍了拍你的肩膀,对你说,孩子,不要怕,在这个逼着所有人有用的时代,我允许你无用。如果你是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树,那就不要去做什么栋梁之材,就在原野上尽情的舒展枝叶吧。如果你是一只不想在神坛上供奉的乌龟,那就开开心心的在泥巴里摇尾巴吧。你不需要去符合任何人的期待体系,你不需要为了朝三暮四的评价而愤怒。把你的生命尺度拉长到九万里,把你那宝贵的心之刃藏在缝隙里。

    就像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,人生是旷野,不是轨道。脱轨了又怎样?被边缘化了又怎样?只要你的灵魂是自由的,你就是这天地间最尊贵的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