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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分钟看完《镜花缘》:在一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,男人会经历什么?这本书把答案写在了200年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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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30分钟看完一本书,今天我们看《镜花缘》。如果你一觉醒来,发现这个世界的规则全变了,男人们不能出门工作,必须待在深闺内宅里相夫教子,还要被强迫裹上三寸金莲,痛得死去活来,只为迎合女人的审美。而女人们呢?她们穿靴戴帽,做买卖,考状元,甚至坐在金銮殿上当皇帝,掌控着全天下的生杀大权。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?但这可不是什么现代人写的爽文,更不是国外的女权科幻,而是200多年前一位落魄文人李汝珍写下的一部奇书《镜花缘》。今天就让我带你沉浸式体验一下,当一个大老爷们穿越到一个完全女尊男卑的世界,到底会经历怎样地狱般的折磨。

    故事的开局,是一支清朝的航海探险队,队伍里有三个人,一个是看破红尘、一心求仙访道的落第文人唐敖,一个是见多识广、常年在海上跑船的老海狗多九公,还有一个则是咱们这期内容的核心大冤种林之洋。林之洋这个人,是个典型的市侩海商,他性格粗犷,大大咧咧,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,而且是个标准的封建钢铁直男,平时没少拿女人的事情开玩笑。

    这一天,他们的船停靠在了一个陌生的地界。多九公看了一眼航海图,神色古怪地说:"唐老弟、林老弟,咱们到地方了,这儿叫女儿国。"林之洋一听"女儿国"这三个字,两眼顿时冒出绿光。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西游记里那种满大街都是水灵灵的漂亮姑娘、见着男人就走不动道的香艳场面。他一拍大腿:"哎呦喂,那还等什么?咱们船上刚进了上好的胭脂水粉,这地方既然全是女人,这货绝对能卖出天价啊!走走走,上岸做买卖兼看美女去。"

    三个男人整理了一下衣冠,兴冲冲地登了岸。可当他们真正走进女儿国的都城时,林之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只见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高八尺、膀大腰圆的大汉,但这大汉头上梳着精致的飞仙髻,头上插着金步摇,身上穿着粉红色的拖地罗裙。最辣眼睛的是,这大汉满脸漆黑的络腮胡子,脸上却涂着厚厚的白粉,两颊抹着猴屁股一样的腮红。她走起路来竟然是扭扭捏捏的风摆杨柳姿态,一边走还一边翘着兰花指,用粗犷低沉的嗓音娇嗔着跟旁边的人讨价还价。而她的脚下,竟然穿着一双只有三寸长的大红绣花鞋,走一步摇三摇,仿佛随时都会摔倒。

    林之洋揉了揉眼睛,转头再看店铺里的掌柜,街上巡逻的士兵,甚至坐轿子的官员,无一例外。那些掌握着话语权、在外面抛头露面、大声说话的,全都是身材娇小、没有胡须的女人。她们穿着男人的长袍马褂,脚蹬厚底皂靴,动作大开大合,眼神凌厉,谈吐豪迈。而那些在家里洗衣服做饭、在街头被呵斥得唯唯诺诺、涂脂抹粉还要裹小脚的,全都是长着喉结、留着胡子的大老爷们。

    唐敖和多九公毕竟是读书人,虽然震惊,但也很快看明白了门道。唐敖叹了口气说:"林兄,这女儿国并非没有男人,而是这里的风俗与咱们天朝上国完全反转。在这里,男人生下来就要被当做女儿养,要穿耳洞、裹小脚、学女红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而女人生下来就被当做男儿,读书识字,考取功名,养家糊口。简单来说,在这个世界里,男人和女人不再是生理上的区分,而是一种权力和阶级的社会标签。谁是主导者,谁就是男;谁是被压迫者,谁就是女。"

    换做一般人,看到这种诡异的场面,心里多半会觉得发毛,避之不及。但咱们的钢铁直男林之洋是谁?要钱不要命的主啊!他短暂的震惊过后,不仅没有反思这种性别压迫的可怕,反而捂着肚子在大街上狂笑起来:"哈哈,笑死老子了。一群大老爷们画着眉毛,扭着屁股,还穿绣花鞋,真是不知羞耻。这要是搁在清朝,非得被沉塘不可。"唐敖赶紧捂住他的嘴:"林兄慎言,入乡随俗,你在这里嘲笑他们,小心惹来杀身之祸。"林之洋一把甩开唐敖的手,眼里闪烁着商人的精光:"怕什么?你们读书人就是胆小。你们想啊,这帮男媳妇既然这么爱臭美,那咱们船上那几箱顶级的苏州胭脂、西洋香水,岂不是能在他们身上狠狠敲一笔?这可是独门垄断生意啊!"

    说到做到,林之洋立刻回到船上,把自己打扮得精神抖擞。他穿上最好的绫罗绸缎,挑了满满几大担最昂贵的化妆品,还特意带上了一面西洋来的玻璃镜子。多九公劝他:"随便在街上卖卖就行了,别太招摇。"林之洋冷笑一声:"街上能卖几个钱?要去,咱们就去皇宫,卖给他们那个所谓的女皇帝。皇帝老儿,哦不,皇帝老娘,有的是钱。只要她看中了一样,咱们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就不愁了。"

    就这样,林之洋带着他发财的美梦,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女儿国的皇宫。走到宫门口,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,等会见到那个所谓的女皇帝,该怎么施展自己三寸不烂之舌,把一盒普通的胭脂吹上天。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,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。

    在这里,我们必须停下来,为200年前的作者李汝珍鼓掌。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男性文人,他没有写什么才子佳人,也没有写什么建功立业,他用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黑色幽默,撕开了几千年来男尊女卑的遮羞布。李汝珍在借这个荒诞的女儿国,问全天下的男人一个问题:你们总说女人天生就该柔弱,天生就该裹小脚,天生就该待在内宅。如果今天把这些规矩原封不动地套在你们男人身上,你们觉得好笑吗?觉得痛苦吗?如果你们觉得荒谬,那凭什么女人承受了几千年,你们却觉得理所当然?

    回到故事里,林之洋顺利地进了宫,太监,也就是这里的宫女,把他的货物呈递了上去。没过多久,大殿里传来了女皇的圣旨,女皇说:"胭脂水粉朕看了,那面西洋镜子朕也看了,但朕最看重的是进献宝物的这个人。"圣旨宣读完毕,还没等林之洋反应过来,两旁突然冲出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宫女,一把将他按倒在地。太监尖着嗓子喊道:"恭喜林公子,陛下看重您的美貌,破例册封您为皇妃,即日起接入后宫,准备伺候陛下。"

    林之洋傻了,他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糙汉子,去伺候一个女皇帝?他刚想破口大骂,拼命挣扎,太监冷笑了一声,一挥手:"既然是当朝的皇妃,怎么能是一双大脚?来人呐!给我把他的鞋袜扒了,先上缠足的规矩。"

    本想进宫卖胭脂赚大钱,谁知成了女皇眼里的金丝雀。一个30多岁的清朝大老爷们,骨骼早就定型了,此时要硬生生把脚趾头全部折断,弯到脚底板下,用粗布死死缠住。这哪里是选妃?这分明就是上大刑。林之洋能扛过这惨无人道的裹脚地狱吗?在深宫之中,他还要面对哪些奇耻大辱的难得训练?

    林之洋趴在地上,人都傻了。他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30多岁大老爷们,去给女皇帝当妃子?他拼命挣扎,扯着嗓子大喊:"你们搞错了,老子是男人,纯爷们,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我回去呢!"可周围那些粗壮的宫女们听了,不仅没停手,反而捂着嘴娇笑起来:"哎呦,瞧这位新娘娘还挺害羞的。到了咱们女儿国的后宫,管你以前是什么,现在就是万岁爷的人了。"

    几个大汉不由分说,像拎小鸡一样把林之洋拎了起来,直接拖进了后宫的浴池。在这里,林之洋迎来了他去男性化的第一步--剥夺身份。宫女们强行扒光了他代表男性尊严的长袍马褂,用粗糙的毛巾和滚烫的热水,把他浑身上下搓得通红。紧接着,各种浓烈的头油、香薰、花瓣全往他身上招呼。洗完之后,几个擅长梳妆的宫女按住他,硬是把他的头发梳成了高高耸立的飞仙髻,脸上铺了厚厚三层白粉,嘴唇点上猩红的胭脂,最后套上一件粉嫩透视的绫罗纱裙。

    林之洋看着镜子里那个涂脂抹粉、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,羞愤得浑身发抖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但这仅仅只是开胃菜。后宫的总管太监,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女娇娥,扭着腰走了进来,上下打量了林之洋一番,皱了皱眉头说:"脸蛋和身段倒勉强凑合,只是这耳朵上连个眼都没有,脚也大得像两只大船,这怎么能伺候主子?来人呐,先上穿耳的规矩。"

    话音刚落,两个孔武有力的宫女走上前来,一左一右死死夹住林之洋的胳膊。另一个老宫女端着一碗白矾,走到他面前。她先用手指沾着白矾,在林之洋的耳垂上死命地揉搓,白矾的刺激感让林之洋耳垂发麻发烫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老宫女拿起一根那鞋底用的粗大铁针,对准他的耳垂,狠狠地扎了下去。"杀人了!救命啊!"林之洋痛得五官扭曲,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。宫女们根本不理会他的惨叫,利索地拔出针,把带着血的白铅粉塞进伤口里,防止愈合,然后戴上沉甸甸的金耳环。

    对于咱们现代人来说,打个耳洞可能不算什么,但在那个讲究"身体发肤受之父母"的古代,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,这就是赤裸裸的肉体刑罚和精神阉割。然而,林之洋还没从穿耳的剧痛中缓过神来,真正让他生不如死的噩梦降临了。总管太监盯着林之洋的大脚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"缠足。"这四个字一出,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
    四个最强壮的宫女一拥而上,把林之洋四脚朝天仰面按在床上,其中一个直接骑在他的大腿上,让他动弹不得。老宫女端来一盆滚烫的药水,把林之洋的双脚泡进去,等骨头和筋肉泡软了之后,老宫女拿出一卷又长又宽的白绫。她一把抓住林之洋的脚丫子,没有丝毫犹豫,将他除了大脚趾之外的四个脚趾向脚底板的方向狠狠一折。"咔嚓"--那是成年人的脚趾骨头硬生生被折断的声音。林之洋痛得双眼翻白,差点当场晕死过去。

    但这只是开始。老宫女用白绫将折断的脚趾死死裹住,一层绕着一层,越勒越紧,最后用针线把白绫死死缝住,不留一丝缝隙。两只脚缠完,林之洋已经痛得浑身被冷汗浸透,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,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。他的脚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烤,又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去,痛入骨髓。

    到了半夜,林之洋在剧痛中醒来,他看着自己肿成紫黑色的双脚,心里只有绝望。他趁着守夜的宫女睡着,偷偷解开了脚上的白绫,把脚趾掰正,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,昏昏沉沉地睡去。可他不知道,在女儿国的后宫,反抗规矩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。

    第二天清晨,总管太监发现白绫被解开了,勃然大怒:"胆大包天的贱婢,竟敢私自解开缠足布,给我打!"四个宫女把林之洋拖下床,拿起带倒刺的藤条,对着他的背和腿就是一顿毒打,直打他皮开肉绽,鲜血直流。打完之后,老宫女拿来更粗的白绫,把他的脚趾再次折断,这一次缠得比昨天还要紧一倍。不仅如此,为了防止他再解开,太监直接让人把白绫用明火烤死,缝得密不透风。

    接下来的半个月,是林之洋人生的至暗时刻。他的双脚因为骨折和血液循环不畅,开始化脓、发臭、腐烂。每天换布的时候,脓血连着皮肉一起被撕下来,痛得他在床上疯狂打滚,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后宫。可没有一个人同情他,宫女们只会冷冷地说:"谁让你脚大呢?万岁爷就喜欢三寸金莲,受点苦算什么?等缠好了,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!"

    最终,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,林之洋的脚部肌肉完全萎缩,骨骼畸形生长。一个原本能在甲板上健步如飞的航海男儿,双脚变成了一对散发着异味、只有三寸长的残废金莲。

    讲到这里,我们需要停下来深吸一口气。很多人看《镜花缘》这一段,是当做荒诞喜剧来看的,看一个清朝直男大喊大叫、被逼着裹脚,觉得特别滑稽。但如果你闭上眼睛,把林之洋换成古代那些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呢?李汝珍极其残忍、极其细致地描写了林之洋缠足的全过程,因为他知道男性是无法共情女性的。你跟封建文人讲女性裹脚很痛苦,他们只会摇着折扇说:"这是礼教,这是美感,这是女人的本分。"所以李汝珍干脆不讲理了,他直接把这套残酷的审美规则原封不动地施加给了一个成年男性。他用林之洋那撕心裂肺的惨叫,狠狠抽了整个封建男权社会一个响亮的耳光。这叫什么?这就叫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

    这就是为什么《镜花缘》在清代小说里地位如此特殊。它撕开了所有关于传统美德的伪装,告诉全天下:剥夺一个人的健康,摧残一个人的肉体,只为了满足上位者的变态审美,这不叫礼教,这叫吃人。

    回到我们的故事。经过这番惨无人道的改造,林之洋彻底被规训了。他现在走一步喘三口,稍微走快一点,脚底就钻心地痛。为了少挨打,这个昔日粗犷的汉子竟然开始主动学习低眉顺眼,学习女红刺绣,他的精神正在被一点点异化。而就在这时,总管太监带来了女皇帝的口谕:"王妃的规矩学得差不多了,今晚洗漱更衣,用红毯子裹了,抬进万岁爷的寝宫侍寝。"

    一个被折磨得半身不遂的大老爷们,马上就要被送上女皇的龙床。宫外的唐敖和多九公能想出办法,从这防守严密的皇宫里,救出他们这位命悬一线的兄弟吗?

    当你被剥夺了自由行走的能力,被死死困在深宫高墙之中,哪怕每天给你锦衣玉食,派十几个人伺候你,你觉得你还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吗?很多看热闹的读者会觉得,林之洋拼死反抗不就行了?但李汝珍在原著中写下了一段极其深刻、也极其恐怖的心理异化过程。肉体的折磨是有极限的,真正让人绝望的是精神的彻底崩塌。最初被裹脚的时候,林之洋还会破口大骂,还会趁人不注意偷偷解开裹脚布。可换来的是什么?是更粗的藤条毒打,是不给饭吃,是被倒吊起来抽鞭子,是太监们无休止的羞辱。渐渐地,林之洋不喊了。因为他发现,只要自己表现出一丝男人的刚烈,就会引来灭顶之灾;而只要他低眉顺眼,装作柔弱的女儿态,太监和宫女就会对他和颜悦色,甚至夸赞他懂规矩、惹人疼。

    为了活下去,为了少挨一顿打,这个30多岁的大老爷们开始向这座吃人的皇宫屈服。他不再挺直腰板,而是学着宫女的样子,含胸拔背,走起路来扶着墙,微微颤抖。他不再大声说话,而是压低嗓音,甚至学着拿起了绣花针,开始练习女红刺绣,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讨好管教他的老嬷嬷。

    这就是《镜花缘》最让人细思极恐的地方--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古代演绎。林之洋的这种屈服,不正是千百年来无数古代女性被逼无奈的缩影吗?把女人的脚裹成残废,把她们关在内宅,断绝她们的经济来源和社交。当一只鸟出生在牢笼里,它甚至会觉得飞翔是一种病。如果不顺从,就是不守妇道,就是浸猪笼。在强权和暴力的规训下,再刚烈的灵魂也会被揉捏成上位者喜欢的形状。

    而此时此刻,在宫外,林之洋的两位好兄弟唐敖和多九公已经快急疯了。距离林之洋进宫已经过去大半个月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多九公甚至提议要不要花重金去买通宫里的太监打听消息。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,机会来了。女儿国的都城外突发特大洪水,连日的暴雨导致河道决堤,淹没了大片良田,连皇宫的城墙都快保不住了。女皇帝急得焦头烂额,贴出皇榜:"无论什么人,只要能治水患,加官进爵,赏赐万金,甚至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。"

    唐敖一看,眼睛亮了。别忘了,唐敖虽然是个落第文人,但他游历四方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尤其精通古代治水之术。这不就是老天爷递过来的救命稻草吗?唐敖毫不犹豫地接了皇榜,进了皇宫外殿。他大展身手,实地勘测水情,指挥女儿国的女官们疏通河道,修筑堤坝。没过几天,洪水竟然奇迹般地退去了,女儿国转危为安。女皇帝龙颜大悦,坐在金銮殿上,看着台下这位才华横溢的异国奇女子--因为在女儿国人眼里,穿男装的唐敖就是个女人--立刻下旨要封唐敖为当朝一品大员。唐敖跪在地上,不卑不亢地磕了个头,大声说道:"草民不要高官厚禄,也不要金银珠宝。草民只有一个请求--前些日子,草民有一个不懂事的兄弟林之洋,误入后宫,冲撞了圣驾,恳请陛下开恩,放他出宫,让我们兄弟团聚,一同出海返乡。"

    女皇帝一听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那个林之洋可是她最近最宠爱的黑胡子娇妃啊,刚把脚裹好,规矩也教得差不多了,正准备好好享受呢。但皇帝金口玉言,皇榜上写得清清楚楚,满足一个愿望。满朝文武都看着,如果反悔,以后还怎么服众?女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:"罢了罢了,既然是你治水有功,朕就忍痛割爱。来人,去后宫把那个姓林的妃子给朕带出来吧。"

    这是整部女儿国篇章中最滑稽,却也最让人泪目的一幕。宫门大开,只见两个粗壮的宫女,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。唐敖和多九公定睛一看,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差点没认出来。那是林之洋吗?只见他头上戴着珠翠满头的凤冠,身上穿着大红色的拖地长裙。因为这半个月在宫里不准剃须,他的下巴上长出了浓密而杂乱的络腮胡子,但偏偏他的脸上又被涂着厚厚的白粉和猩红的嘴唇。最可怕的是他的下半身--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双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打颤,那一双原本能踩着桅杆爬上船顶的大脚,此刻只剩下了尖尖的一小节,套在一双极其精致却只有三寸长的红艳艳绣花鞋里。他走一步,眉头就痛苦地拧在一起,身子剧烈地摇晃,仿佛踩在刀尖上。

    "唐兄,多老哥哥……"林之洋抬起头,看到了久违的兄弟。他那张画得像小丑一样的脸上,肌肉微微抽搐,随后,眼泪瞬间冲刷掉脸上的脂粉,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沟壑。他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而是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,扔掉拐杖,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唐敖和多九公赶紧冲上去,脱下自己的长袍,将她身上的女装紧紧裹住,连拖带拽地把她背回了船上。

    到了船上,林之洋发了疯似的扯掉头上的凤冠,洗去脸上的脂粉,换回了男人的衣裳。可是,当他看向自己的双脚时,船舱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衣服可以换回来,脂粉可以洗掉,但是那被硬生生折断的骨头、腐烂后重新畸形愈合的肌肉,那双永远变不回来的三寸金莲,却永远地留在了他身上。哪怕他逃出了这座性别的囚笼,权力和审美的压迫也在他的肉体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残疾。

    故事到这里,表面上是林之洋逃出生天,大团圆结局。但实际上,李汝珍留下了一个巨大且绝望的感叹号。我们总以为打破物理的牢笼就是自由,但《镜花缘》告诉我们:当你被迫接受了一套扭曲的规则,当你为了生存去迎合那种畸形的审美时,规训就已经完成了。林之洋虽然回到了男人的世界,但他这辈子都只能拖着一双女人的小脚度过余生。他每走一步痛彻心扉的步伐,都在提醒他:你曾经是一个被随意摆弄的玩物。

    这就是《镜花缘》女儿国带给我们的终极震撼。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?清朝的读书人李汝珍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,写出这样一部大逆不道的书?在男女反转的表象之下,女儿国里还藏着哪三个细思极恐的细节?说《镜花缘》是古代第一部女权小说,一点都不为过。但如果你仅仅把它当成一部女尊男卑的爽文来看,那你只看到了第一层。

    故事讲完了,但李汝珍留给我们的三个细思极恐的细节才刚刚开始。看完这三个细节,你会发现200年前的李汝珍简直是一个看透了人类社会底层逻辑的预言家。

    第一,很多人看女儿国,觉得这是一个女性翻身做主的世界,错,大错特错。仔细想想,女儿国的国王虽然生理上是女性,但她行使的是什么权利?是彻头彻尾的父权和皇权。当她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后,她干了什么?她没有创造一个平等的乌托邦,而是把从前男人对女人做过的恶,原封不动地施加在了男人身上。她喜欢小脚,所以林之洋就得被生生折断脚趾;她喜欢柔顺,所以男人就得涂脂抹粉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李汝珍极其辛辣地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:强迫别人缠足,本质上根本不是什么男女生理差异导致的,而是权力的傲慢。不管是男是女,只要一个人坐上了那个绝对支配的位子,只要权力不受制约,上位者就会把下位者当成玩物。他会用一套极其变态的审美标准去规训你、摧残你,还要美其名曰"这是为了你好""这是社会的主流规矩"。古代女人裹小脚是这样,今天职场上某些变态的酒桌文化、加班文化,又何尝不是权力的"裹脚布"呢?

    第二,在这个故事里,最让人觉得恐怖的不是女皇帝的残暴,而是女儿国里那些女人们的安于现状,以及那些男人们的顺从。那些身强体壮、长着胡子的大老爷们,明明有力量,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待在家里涂胭脂、裹小脚,被老婆打骂也不敢还手?因为李汝珍在书里交代了一个致命的设定:在女儿国,只有女人才能读书识字、考取功名、出门做生意。这就意味着资源的分配被彻底锁死了。你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,力气再大有什么用?你不能去考状元,不能去开铺子赚钱,你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裹一双三寸金莲,嫁给一个有钱有势的女人,靠她养活。如果你不裹脚,你就会被整个社会嘲笑,你就会嫁不出去,你就会饿死。这就是结构性压迫的恐怖之处。李汝珍两百年前就看透了:谁掌握了钱包和课本,谁就掌握了制定规则的权力。古代真实的女性为什么反抗不了?因为她们没有财产继承权,不被允许受教育。当一个人连饭碗都端在别人手里的时候,她连说"不"的资格都没有。反观今天,女性为什么能够越来越独立?不是因为男人们突然大发慈悲,而是因为现代女性走出了家门,拥有了教育权,自己赚到了钱。经济基础永远是打破性别囚笼的唯一重锤。

    第三,讲到这里,我不禁为李汝珍这位老先生感到深深的敬佩和悲凉。《镜花缘》写于清朝嘉庆年间,那时候全社会的女人都在裹小脚,"女子无才便是德"是铁打的政治正确。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落魄文人,李汝珍没有去写考取功名的意淫爽文,也没有去写青楼楚馆的风花雪月。他躲在破落的院子里,看着身边那些因为缠足而痛苦哀嚎的姐妹、女儿,他的心在滴血,但他不能明着骂,明着骂是要杀头的。于是他用尽了毕生的才华,构建了这样一个荒诞、滑稽,却又如钝刀子割肉般痛苦的女儿国。他借着林之洋在皇宫里被折断脚趾时那撕心裂肺的惨叫,替全天下沉默了千百年的女性,喊出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质问:你们觉得男人裹脚很可笑、很痛苦,是不是?那凭什么?这刀子割在女人身上,你们就觉得是理所当然?凭什么?

    李汝珍是孤独的。在他那个年代,很多文人看《镜花缘》,只是把它当成一本猎奇的笑话书,根本看不懂他藏在文字背后的血泪。直到百年后的今天,当我们站在现代文明的视角重新翻开这本书,才猛然惊醒,原来这不仅是一本小说,更是一份早到了两百年的平权宣言。

    最后,我想用这段话来作为我们这期内容的结尾。时至今日,我们早已剪断了长辫子,烧掉了裹脚布,但是我们心中的裹脚布,真的彻底消失了吗?在今天的互联网上,性别对立的话题依然甚嚣尘上。有人鼓吹男权,有人制造极端的女权对立,大家在评论区里互相攻击、撕扯。可是女儿国的故事早就告诉了我们答案:真正的平等,绝对不是男女角色的对调--让女性变成压迫者,把男性踩在脚下,或者让男性继续维持统治,把女性关在笼子里--这都不是文明的进步,这只是两拨人轮流坐庄的互害游戏。真正的平等,是废除所有吃人的裹脚布,是不再用刻板的性别标签去定义任何人。是允许男人流泪,允许男人软弱,也是允许女人去野心勃勃、去建功立业。是无论男是女,我们都能首先作为一个独立的人,被这个世界温柔地、公平地对待。